天鵝的嘴巴尖不尖?

為了應付兒子從小層出不窮的問題,我已經變得多識蟲魚鳥獸花木星座之名
●宇文正
最近我的朋友們幾乎都在翹首等待動物園的回信。因為他們知道我寫了一封信給動物園,問他們天鵝的嘴巴尖不尖。
那是某一天讀小二的兒子帶著他的「生活習作」課本回來。我檢查功課,順便往下翻翻,學校裡到底教些什麼呢?有一課是(觀察鳥兒的身體),課本上有幾張鳥類的照片,要學生勾選「哪些鳥有尖尖的嘴巴?」我問兒子你覺得呢?他選了「珠頸斑鳩、天鵝、老鷹、烏秋」。老鷹、烏秋等大概沒問題,可是天鵝的嘴巴是尖的嗎?常識告訴我鴨類、鵝類的嘴都不尖,雞的嘴才尖。兒子指著書上的彩色照片:「很尖啊。」是的,那張照片看起來真的是很尖。
鵝類的嘴怎麼可能是尖的呢?即使是一隻天鵝。
From:講義堂讓你幸福報

我們當然看過天鵝,但總是遠距離觀看,我和兒子都沒辦法確定我們所看到的天鵝嘴巴到底尖不尖。我也不能理所當然要他相信我的「常識」,我得做一個「科學」的、講究證據的媽媽。兒子搬來他所有的動物小書,我們翻了半天都沒得到答案。他卻坐下來回味起「童年」,翻弄一本小書不肯釋手,那是一本立體童書,會跳出會動的螃蟹、猴子、小青蛙……買這本書時他才幾個月大,手指的小肌肉都還沒辦法好好捏住螃蟹的腳呢。
家裡並沒有專業的鳥類百科全書,我對天鵝的嘴巴尖不尖從來也沒有半點興趣,可是現在我必須「擺出」不放棄「求知」的模樣,身教很重要的啊。為了應付兒子從小層出不窮的問題,我已經變得多識蟲魚鳥獸花木星座之名了。「來,我們上網查查看。」我告訴兒子網路是一本最方便的大百科全書。我倆擠在電腦前,進入Google網頁,「Google很厲害喔,媽媽什麼問題都問它。」我打上「天鵝的嘴巴」這字串開始搜尋,馬上跑出二千三百五十筆資料,兒子對著頁數檢索表上出現的「Goooooooooogle」字樣格格格地笑起來,「這個字怎麼有那麼多 O 啊。」
然而過濾了主要的相關網頁,仍然不得其解,因為出現的天鵝照片都是側面,坦白說,牠們的嘴巴看起來,真的是滿尖的。有些資料上甚至以文字描述天鵝的外形,說牠「有尖嘴巴」。
怎麼辦呢?我打電話問一位常識豐富的朋友,她說:「當然不是尖的啊。」她教我分辨的方法,凡是吃魚的鳥類,嘴巴都不尖,吃米的嘴巴才尖。這很有道理,接著兒子問我,那像老鷹吃肉的呢?吃肉的是不是嘴巴都尖?嗯,這個……更糊塗了,我們乾脆問動物園去吧。動物園有鳥園,工作人員中一定有鳥類專家吧。兒子歡天喜地,他說:「他們如果不知道,還可以親自跑去看啊。」雖然木柵動物園的鳥園已經關閉很久很久了,不曉得那些鳥還在園裡嗎?
我從網路上找到市立木柵動物園的網站,找到了服務信箱,發了信,然後開始等待回信。孩子沒幾分鍾就要我開一次信箱,「媽咪,動物園回信給你了嗎?」
我打電話告訴嫂嫂這件事,她在電話那頭大笑出來。我常問嫂嫂育兒的問題,有一次問她:「你有沒有發現,小孩子早上一起床量身高會比晚上高一、兩公分?」她一臉茫然,「我們沒有人那麼無聊,一天給小孩量兩次身高。」至於天鵝,她說:「我覺得不尖啦,不過,動物園如果回信了,你一定要告訴我正確答案哦。」
?第二天我到公司問同事,「天鵝的嘴巴尖不尖?」眾人一頭霧水。家有孩子念小學,連同事都倒楣。每個人直覺的答案都說不尖,有人熱心幫我上網查看,但是看了圖片之後就沒有人有把握了。有同事說:「尖不尖是一種比較的觀念,不是絕對的。你可以說牠有點尖,或不是很尖。牠比黑面琵鷺尖,但比老鷹不尖……」真好,這已經是哲學層次的說明了,很悲哀的是,學校的教育,往往要的只是一個絕對「答案」啊。
「我好想知道天鵝的嘴巴到底尖不尖喔。」現在,同事們比三一九槍手、張錫銘落網了沒更關切的話題是天鵝的嘴巴尖不尖,大家全心全意跟我的兒子一起期待動物園的回信。
終於,第三天,動物園的回信來了。
「親愛的朋友你好:謝謝你的來函。根據我們的瞭解:天鵝的嘴不是尖的。臺北動物園敬覆。」辦公室裡歡聲雷動,「我就說嘛,天鵝的嘴巴怎麼可能是尖的。」
一回到家,我告訴兒子:「動物園說,天鵝的嘴巴不是尖的。」
「哇,動物園寫信給媽媽。」他的小臉揚起幸福的笑容。他根本不在乎天鵝的嘴巴到底尖不尖,他覺得無比快樂的是:「動物園」真的寫信給我們耶。
我很感謝木柵動物園沒有傷了這個小傢伙的心。可是,動物園的鳥園到底什麼時候才整修好呢?我們決定要親自去仔細看看,天鵝的嘴巴,真的不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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