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工之子、二歲喪父 苦讀出身的台南新科市長-賴清德

【文/羅弘旭】

出身台灣北部的貧窮礦工之子,卻能成為台南縣市合併後的首任新市長,賴清德不僅創造了自己的人生新高峰,還成為民進黨新世代炙手可熱的新明星,他如何讓台南市民接受他這個台北小孩擔任市長職務?

來自台灣北部的礦工之子,從小在貧困家庭長大,堅持考取醫學系當醫師,只為了一圓母親的夢想、光耀門楣,改善一家的生活。他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他會在台灣南方,成為一八七萬人仰賴的大府城新星——他就是台南市新科市長賴清德。
「躺著都能贏」卻依舊賣命

從醫人的大學醫院醫師,到首屆台南縣市合併後的直轄市長,賴清德靠什麼精神登上政治新高峰,甚至成為民進黨新世代最火熱的明日之星?

在民進黨的大本營台南,賴清德獲得六十一萬九千票,大勝國民黨籍對手郭添財二十一萬票,得票率高達六○.四一%,繼陳唐山一九九七年台南縣長選戰寫下六四.八五%的得票率神話之後,又為民進黨在台南贏得精采戰役。

這一戰表面看起來贏得輕鬆,卻是賴清德從政以來打得最辛苦的一戰。

選後第二天,當其他當選人還沉浸在當選的喜悅之中時,賴清德已迫不及待摩拳擦掌,準備大展身手。他僅休息了半個上午,就開始展開市議會布局,邀請同黨籍市議員共同召開記者會,應付選後各地方團體的邀約,不時還有選民上門要求合照簽名。

五個小時後,在緊湊行程空檔接受《今周刊》採訪,賴清德凹陷的眼袋掩不住疲憊,「我已經算不清楚多久沒好好睡一覺。」顧不得媒體還在訪問,賴清德自顧自地撕開一包餅乾,幾片下肚之後,臉色才稍稍恢復正常:「從我參選的第一天起,對手就一直說我,『就算躺著選也選得上』。」

西裝筆挺的賴清德,腳上穿的是義大利知名的Ferragamo黑色皮鞋,為的是在「全面執政」(大台南是民進黨唯一市議員席次拿下第一的直轄市)的這一天,展現全新的氣勢。

在選前,賴清德的雙腳可沒有如此幸福,從南到北,半年內踏遍原台南縣市所有行政區好幾遍,光布鞋就磨破了三雙,為的就是「躺著選都上」這句流言,堅持不被人看扁,他要打一場實現自己承諾的選戰。

少了現任首長的行政資源,黨內也認為這是保障選區,給予的輔選機制相對有限,賴清德從空降兵變成孤軍奮戰。光是後援會、演講會、問政說明會,賴清德就跑了一千多場造勢場子,人也因此瘦了六公斤,原來有立法院唐澤壽明(日本連續劇「白色巨塔」男主角)稱號的他,現在變得黑壯結實,反而比較像超跑選手林義傑。

本來不必選得如此辛苦,為何他還如此自虐?「他凡事堅持自己的理念,只要決定的事就一定做到底,有時甚至到了擇善固執的地步!」賴清德一位幕僚指出。要選就要像個落選邊緣的候選人,不論對手強弱,把自己逼到極限。

南北奔波 為了一個承諾

從政十四年來,賴清德幾乎是以「自虐式的堅持」從政,連任四屆立委以來,相對於許多其他立委在開會期間都以立院為重,他卻堅持每周回到台南的服務處親自接待民眾的陳情案件。他的競選總幹事陳宗彥透露,「在立法院會期,他上午台北開會,下午就搭飛機、高鐵回台南繼續處理民眾陳情。」如此南北奔波十幾年而不曾中斷。

進入賴清德的辦公處,沒有泡茶磕牙的悠閒,只有類似醫院診間的掛號問診人潮。賴清德發揮他在臨床看診的經驗,分出不同窗口,讓民眾依序掛號,填寫陳情單,再依照內容與民眾面對面溝通。接到陳情之後,賴清德第二周之內就會以正式書面答覆。

陳宗彥回憶,「金融海嘯的時候,我們甚至請來銀行退休的人員成立專門的小組,代替民眾與銀行協商卡債。」

把過去當醫師看病的方式用在處理陳情案件,賴清德透露,他任立委十二年來累計處理大大小小十萬件陳情案件;也就是說,已有超過十萬人擠進賴清德的小服務處,與他面對面吐苦水、訴悲情!他會如此賣命堅持,是不想讓母親賴童好失望。

一九九四年,當時在成大附屬醫院任住院醫師的賴清德,因出任民進黨陳定南省長競選總部的後援會召集人,而一腳踏入政界。二年後,他決定出馬參選國大代表,賴清德回憶,「當我告訴母親這個消息時,她整個人呆住,以為聽錯,還一再問我,『你沒搞錯嗎?』」

最後母親還是答應他的請求,只對他說,「你如果真的想做,那就做個好國代,不然就回來乖乖當醫師。」為了這句話,賴清德堅持把自己逼到極限,只為了多擠出時間服務選民。

母親對他的影響除了言教,最重要的是身教。出生於台北萬里的賴清德,父親賴朝金是台北縣萬芳煤礦工人,家裡有六個小孩的賴家,開支原本就相當拮据;但賴清德二歲時,父親因為煤礦災變意外過世,讓一家的生活重擔全部落到母親身上。

賴清德回憶,「母親為了養育我們這幾個小孩,什麼雜工都做,常常是我們還在睡覺她就出門,我們都睡了她才回家。」母親做的都是和附近煤礦相關的工作,包括幫煤礦工人安裝頭燈蓄電池,幫忙捲動礦坑土車。為了養活六個小孩,賴媽媽用全部的生命付出,賴清德從中學到,做事就應該毫無保留地拚命,才會有美好的結果。

越過人生挫折圓母夢

家境雖然窮困,母親卻始終堅持「不欠人恩情」。陳宗彥說:「他(賴清德)國三時罹患盲腸炎,住院要花一筆錢,班上老師和同學知道他家境不好,發動捐款,但他媽媽收到之後,原封不動的又退回去。」

賴清德說:「我媽媽當時對我說,人情比錢更難還,你覺得你能還得清嗎?」國三的這次經驗,影響了賴清德一生的行事風格,靠自己,不靠別人。

賴清德國中畢業之後,在一九七五年考上建中,成為當時全萬里第一位考上第一志願的學生,轟動鄉里;但建中有來自全國各地的高手,即使賴清德再努力,大學也只考上台大復健醫學系。復健醫學系和醫學系只是幾字之差,但畢業之後的頭銜一個是醫師,一個是復健師,卻是天差地遠。

賴清德從不曾對外表示這段經歷是人生挫折,但他心裡明白母親對他的期望,「小時候家裡窮,總認為當醫師是最好的出路,母親總是希望我能當醫師。」退伍後二年,賴清德靠著苦讀,考進成功大學就讀學士後醫學系,一圓母親對他的期待。
選戰的硝煙已經散去,在台南市競選總部的牆上,一幅三層樓高的競選海報,賴清德騎著單車迎著陽光的畫面,旁邊的競選口號——「看見未來」分外的醒目。對這位即將上任的新台南市長而言,只要秉持礦工之子堅持到底的拚勁,就能克服接踵而來的挑戰,為自己走出一條光明的道路。

From:《今周刊》72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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