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臨生存威脅的中華白海豚

文/楊嘉慧
審稿/香港海豚保育學會會長 洪家耀、台灣大學生態學與演化生物學研究所教授 周蓮香

中華白海豚族群成長速度極為緩慢,若棲地消失、族群隔絕,或是環境受到衝擊,很容易導致族群滅絕。國光石化在開發區建造生態廊道,是否能解決中華白海豚所面臨的危機?

中華白海豚生活在人類活動相當頻繁的岸邊,棲地十分容易受到人類干擾。像中國廈門海域及珠江口在1980年代以前,常可目睹中華白海豚躍出海面的景觀,之後因為海岸工程建設、水產養殖過度開發、水質污染等原因,使得棲地縮小,中華白海豚數量也大幅銳減。

台灣西部海域的中華白海豚,其棲地與台灣西海岸開發區域重疊範圍極大,同樣也面臨到生存威脅。例如牠們的主要食物來源為近海魚類,而漁業捕撈行為會造成中華白海豚食物減少,或使牠們被誤捕,甚至被網具纏繞。再如中華白海豚辨識物體的位置及方向主要靠回聲定位(其鼻孔下有一氣囊,可藉由鼻塞肉的開閉發出聲波,聲波遇物體後產生回音,海豚便能知道物體的位置),而海岸工程往往會製造水下噪音,干擾牠們的定位系統。

台灣大學生態學與演化生物學系博士後研究員黃祥麟根據已知的中華白海豚生活史特徵進行評估,得到的結果是若白海豚的棲息地環境劣化(如水源污染、食餌減少、棲地破壞、噪音干擾等影響),即使中華白海豚的死亡率只略微上升,也會造成族群在未來 200 年內滅絕。

黃祥麟也模擬族群若因為海岸開發活動造成永久分隔為南、北兩個亞群,在沒有更強化的保育措施下,各亞群的個體數量都將持續性衰退。此外,他還發現分隔後的亞群即使因為保育措施而得到生存,也會因為族群數量極少,容易近親交配,導致遺傳多樣性下降。從長期演化及適應角度來看,將使一些隱性、不利於生存的基因頻率提高,危及亞群的生存。

白海豚廊道可行嗎?

國光石化開發案造成諸多學者極大反彈,有一爭議點就是該開發案需填海造陸 4000 公頃,不但縮小中華白海豚的棲地,也可能使南、北熱區的通道受阻。

周蓮香表示,台灣的中華白海豚族群是極度瀕危的動物,應該設法保育,任何開發對牠們而言,都是一種傷害。不過如果國光石化真的要開發,她建議在工業區外圍佈置與原來棲地環境類似的生態廊道,並在必要時引導白海豚往廊道游(見下圖)。訓練方法可以是每次見到白海豚,便以機器放出特殊音頻的聲音,同時投置白海豚的食物,反覆幾次,白海豚就能將聲音與食物聯想在一起,之後再利用聲音與食物引誘牠們至廊道附近。一段時間後,白海豚即可學會利用生態廊道往返南、北熱區。

中華白海豚移動路線及生態廊道區域示意圖。周蓮香教授建議在工業區外圍佈置與原來棲地環境類似的生態廊道,以藉此引導白海豚順利往返南、北熱區。(電腦繪圖:姚裕評)
中華白海豚移動路線及生態廊道區域示意圖。周蓮香教授建議在工業區外圍佈置與原來棲地環境類似的生態廊道,以藉此引導白海豚順利往返南、北熱區。(電腦繪圖:姚裕評)

讓白海豚穿越生態廊道,最困難的是途中會經過一段寬約 700 公尺、水深 15~27 公尺的水域,因為台灣的中華白海豚族群一般主要在 15 公尺水深以內的水域活動,但也可以跨過 15~30 公尺深的水域。也就是說,若牠們需要往南或向北,這個海水深度不會造成完全阻隔。不過,周蓮香也不諱言地說,目前並沒有相關研究支持以集魚器及訓獸師誘導白海豚游至廊道的方法,若時間與經費允許,最好能進行預先實驗。

香港海豚保育學會會長洪家耀則認為,全世界並沒有任何海生動物廊道成功的案例,野生海豚的行為也不像飼養的海豚那麼容易被控制,有可能從生態廊道通過,也可能直接到別處尋找食物,或待在原來的區域內覓食、育子。若結果不如國光石化所期待,將造成族群分隔而衰退。雌中華白海豚 9~10 年才到達性成熟,3~4 年只生一子,且台灣的中華白海豚族群數量不到百隻,加上目前還面臨水污染、漁民誤捕、船隻噪音干擾等問題,要讓牠們的數量持續穩定成長已經十分不易,若等族群衰退再設法補救恢復,難度極高。

洪家耀以興建在香港大嶼山北部的機場為例:建機場之前,大嶼山北面海域是中華白海豚往返游經之處,1993 年興建機場時,因填海的 800 公頃經過其棲地,於是在機場與大嶼山之間,保留了一條 1 公里寬的通道,讓海洋生物可以穿梭其間,結果中華白海豚並不使用這條通道覓食。由於興建機場之前,中華白海豚尚未引起關注,當地海域的生態沒有做過詳細調查,所以到目前為止,研究人員仍不清楚中華白海豚的需求。洪家耀表示,雖然台、港兩地遭遇的情況不同,但在還沒有具體對白海豚生態廊道及野生白海豚訓練做相關研究之前,應認真考慮後果,切勿貿然嘗試。

中華白海豚移動路線-香港
淡綠色區域為香港近年來的填海造陸工程。1993年興建於大嶼山北方海域的機場因與中華白海豚生存環境重疊,於是縮減填海面積,在機場與島嶼之間保留1公里寬的通道,讓白海豚使用。(電腦繪圖:姚裕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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