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鐵道部蠻橫 連溫家寶都不甩

撰文者:王凝╱商業週刊 第1237期╱2011-08-08

打著超英趕美口號,中國傾全國之力建造、號稱全球最先進的高速鐵路,在七月二十三日晚間,發生中國自有鐵路以來的第一次「追尾事故」。

這一撞,更撞出了中國「政企合一」之下,主管中國鐵路建設的鐵道部,如同一個國中之國,毫不在意人民生死的官場現況。

當天晚間八時三十八分,一輛火車在溫州撞上前方火車,四節車廂掉落橋下,四節車廂脫軌翻覆,其中一節車廂一頭斜插在地、車尾還在橋上,官方公布死亡人數三十九人。

事故發生之後,鐵道部的「毀屍滅跡」行動激起全中國公憤。列車在晚間八時撞車,搜救隊在凌晨二時半左右停止救援,宣稱現場沒有生命跡象,凌晨五時,怪手開始出動,想要吊起脫軌車廂扔到橋下,趕往現場的家屬哭聲震天。

由於事發當日是雷雨天,夜色晦暗,家屬認為可能還有生還者,但是中央電視台二十四日上午就已經播出了一節車廂被扔在橋下翻轉一圈的畫面。接下來媒體更拍到現場被挖了一個大坑,一截車廂被丟進坑裡,準備就地掩埋。

偏偏當天下午五時左右,一個小女孩在車廂裡哭叫被救援隊發現,身邊還躺著八具屍體;許多遇難者家屬情緒當場崩潰,認為粗暴的救援行動消滅了生還的可能。一個名叫楊峰的罹難者家屬,在見到自己懷孕七個月的妻子遺體時,妻子的臉上殘缺不全,他在現場痛哭失聲:「她到底是被撞死,還是被挖死?」

蠻橫一:態度傲慢
扯說掩埋車廂是為了救援

短短二十四小時內,鐵道部不顧國際救援的「黃金七十二小時」慣例,第一時間停止救人,立即毀壞救援現場,視人命於無物;中國民眾普遍憤慨,並且懷疑死亡人數遠不只三十九人,目前至少有兩名罹難者家屬確定親人身亡,但親人名字不在死亡名單中。

鐵道部敢於視人命於無物,是因為鐵道部確實是全中國最「鐵」的政府部門。二十四日晚間,在罵聲隆隆中召開記者會的鐵道部發言人王勇平態度異常傲慢,堅持鐵道部沒有出錯,在被問及為何在第一時間掩埋車廂的時候,他說:「工程人員說,掩埋車廂是為了更好的救援。至於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一些現場記者幾乎要上場痛揍王勇平。

蠻橫二:恫嚇威力大
總理喊救人,央視不敢播

事故發生第六天,國務院總理溫家寶總算召開記者會安撫人心,但是整場記者會讓人感到驚愕。溫家寶自稱在事故第一時間接到國家主席胡錦濤電話,並且立即打電話給鐵道部部長盛光祖:「我只說了兩個字,救人。鐵道部是否做到,要給群眾實事求是的回答。」

溫家寶話音剛落,觀眾立即明白,鐵道部是連國務院總理都不甩的「牛」(指厲害)機關。

這場記者會並未在中央電視台直播,民眾須從鳳凰網上收看網路直播,足見鐵道部的恫嚇威力,連央視都招惹不起。

鐵道部在中國一直有「鐵道王國」之稱,是一個各方勢力都難以撼動的機關。中國共產黨早年崇尚社會主義計畫經濟,主張由政府決定應該生產什麼、如何生產、如何分配,形成了「政企合一」的怪異經濟體。

「政企合一」理念下,包括電力部、煤炭部、化工部、紡織部、機械部、冶金部等部級單位,可以自行設立製造、銷售的機構,長期演變下來,各個部門底下生出一堆國有企業,政企不分、弊病叢生。「經濟沙皇」朱鎔基在一九九八年任職國務院總理後大刀闊斧改革,幾乎將所有政府部門與旗下企業切開,只剩下前國家主席江澤民力挺的鐵道部,保留了「政企合一」體制。

目前鐵道部之下設有中國鐵路建設投資公司、中鐵快運等多個公司,其中深廣鐵路、大秦鐵路還是上市公司,每年上繳盈餘。鐵道部公布的二○一○年稅後淨利是人民幣一千五百萬元,最近更大手筆發行了人民幣兩百億元債券。鐵道部甚至還有自己的司法系統,部屬犯事往往在鐵道法院輕判了事;犯法不判罪,讓鐵道部的員工個個鼻孔朝天,從來不害怕得罪誰。

蠻橫三:貪污黑洞大
從預算到發包,一手獨攬

由於鐵道部自己能決定要蓋多少鐵路、用多少政府預算、讓哪些公司承包工程,前任鐵道部長劉志軍制訂了貫穿全中國的高速鐵路宏偉計畫後,形成極大貪污空間。有官員「罩」著的公司都能拿到工程,並且不加刁難、一定驗收過關,這條高速鐵路幾乎是在毫無監督機制的情況下完成

高速鐵路網讓鐵道部背上大量負債,根據財報,二○○八年鐵道部負債人民幣八千多億元,到了二○一○年負債激增近人民幣一兆九千億元。三年間,鐵道部借了一兆多元來興建高鐵,官員貪污空間難以想像,早已引發民怨載道。年初劉志軍本人以涉嫌貪污被解職並接受調查,民眾殺劉之聲震耳欲聾。

因鐵道部有自己的財務預算,在政府部門中最為有錢,也變相鞏固政治實力,在收買政治團派時相當大方,是各方籠絡的重要勢力之一,因此更顯得鐵板一塊、難以攻破。

這次即使全中國對鐵道部發出怒吼,許多觀察家仍認為明年第十八次全國代表大會改選之前,鐵道部的態度依舊會牽動政局,各方勢力目前還不敢輕舉妄動。溫州事故中的罹難者,很可能會落得死不瞑目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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