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膨點燃民主怒火/茉莉花革命下 油價動向解析

【文/楊紹華、謝富旭】

中東的革命之火愈加蔓延,石油價格也將愈形高漲,茉莉花革命是專制政權的危機,卻也是全球經濟的危機。中東人民對於民主的想望,究竟會對世界經濟造成多大衝擊?專家預測,至少,油價仍將在「緊張」與「恐慌」之間持續徘徊。

一位在路邊擺攤謀生的小販,幾名態度強勢的警察,一樁發生在北非國家突尼西亞的警民糾紛。危機的原點,不過只是這樣一場尋常的衝突。

兩個月內,警民糾紛驟變為席捲北非、中東強人政權的民主浪潮,這發生在非洲大陸北端國度的尋常衝突,也變形為重創全球股市、凶狠威脅世界經濟的石油危機。

變形過程的戲劇性,遠非「蝴蝶效應」足堪形容,它究竟是為何發生?如何發生?答案,關係到你該怎麼看待當今世界所面對的這場重大經濟危機。

小販的名字是波瓦西(Mohamed Bouazizi),一九八四年三月生。在他遭到警察取締、辱罵、沒收貨品,並且決定自焚抗議的這一天,去年十二月十七日,他還未滿二十七歲。

警察、小販 北非極權下的強弱極端

「自焚的小販,是北非許多國家年輕一代的典型代表。」說話的人是王毅民,台灣貿協派駐阿爾及利亞、負責北非事務的主管。透過他對這齣悲劇的解讀,會發現故事裡的幾方主角原來不只是「好人、壞人」那麼簡單。兩種角色,正代表著北非國家長期以來政治、經濟失衡下的強弱極端。

有人說,波瓦西是找不到工作的大學畢業生,但也有報導指出,他早在讀完中學就被迫輟學,四處擺攤,撐起家計。「無論如何,波瓦西就像這個地區的許多年輕人一樣,很難找到一份足以生活的穩定工作。」

王毅民說,強人政治再加上坐擁油礦,讓北非產油國的產業發展嚴重失衡,「石油出口占國家收入的九成以上,領導強人不必思考產業發展,所以,年輕人畢業之後主要只有兩條路可走,進入石油公司,或者當公務員。」

通膨壓力 讓自焚抗議之火燒遍北非

出路少,年輕人口數量又多,北非諸國的青年失業率從來沒低過,街頭到處可見打工、叫賣為生的年輕人,就像屢屢遭到警察刁難,卻還是得硬著頭皮違規擺攤的波瓦西。

至於警察的角色,「這麼說吧!我所在的阿爾及利亞,大學生一畢業最想要的工作就是當軍人、當警察,我想北非國家差不多都是這樣。」王毅民分析其中原因,這些國家大賺油元,但油元利益只是握在領導強人手中,除非是皇室成員,否則,一般民眾只有成為軍、警等公務員,才能勉強分得一些好處。

波瓦西不是沒有想過,他的母親告訴媒體,兒子也曾申請加入軍隊,可惜遭到拒絕。在失衡的政治、產業結構中,波瓦西繼續困在看不到未來曙光的弱者圈。

把波瓦西逼上自焚絕路的,是苦無出路的就業環境,是背後站著強人身影的凶悍警察。而讓這把憤怒之火快速蔓延、引發連串「茉莉花革命」(茉莉花為突尼西亞國花)的助燃狂風,則是過去半年以來,造成新興國家沉重壓力的通膨問題。

利比亞動亂 危機進入「緊張」階段

王毅民說,在阿爾及利亞,半年前一罐牛奶的售價是七十五元第納爾(阿爾及利亞貨幣,目前一美元約可兌七十二.三五元第納爾),「現在,要價兩百元!」

對政治長期不滿,對物價飆漲無力,北非的人民,彷彿只是在等一個走上街頭的號角響起。

一月四日,重傷的波瓦西還是去世了,自此,阿爾及利亞、埃及,乃至於中東的巴林、葉門,大批青年走上街頭,「高失業、高物價」的抗議標語,一波一波如浪潮般襲向國家掌權者。

一月下旬,埃及動亂情勢升高,波瓦西的自焚之火,終於燒進了經濟世界,在憂心埃及境內每日運送一百萬桶原油的蘇伊士運河恐受波及之下,國際油價飆破一百美元關卡。二月十一日,執政三十年的埃及總統穆巴拉克雖宣布下台,但來自於利比亞的動亂,卻把這場石油危機帶進了新的緊張局面。

「利比亞是重要關鍵,它是這場政治動盪之中第一個受到波及的OPEC(石油輸出國家組織)成員國。」曾經發表多篇石油報告的寶華綜合經濟研究院院長梁國源認為,對於國際油價、全球經濟來說,利比亞動亂與之前突尼西亞、埃及的政權垮台相比,有著完全不同層級的衝擊力道。

伊朗、沙國 油價從緊張到失控的關鍵

他試著用不同的形容詞,分析各國出現動亂時市場對油價預期心理的狀態。「憂心、緊張、恐慌,到全面失控。」梁國源說,當石油產量有限的埃及出現動盪時,市場會「憂心」,「利比亞亂了,就走到了『緊張』的程度。」就數字來看,二○一○年,埃及石油產量僅占世界需求的○.九%,利比亞則占了二%之多。

不過,即使走到了「緊張」階段,從實際供需的角度來看,梁國源認為還不到為這場政治風暴冠上「石油危機」名稱的時候。他分析,埃及每日產量大約六十七萬桶,利比亞則是一七○萬桶左右,而目前OPEC每天的備用產能還有四百萬桶,「也就是說,就算這兩國全面停產,國際原油的實際供給還不會受到嚴重衝擊。」

至於從「緊張」到「恐慌」,梁國源點名,最重要的觀察指標是伊朗。

伊朗每年石油產量約占全球的五.三%,在中東國家中,僅次於沙烏地阿拉伯。「如果伊朗的動亂情勢持續升高,那麼,市場進入恐慌情緒,情況可能會近似於○八年。」當年,國際油價最高來到一四七美元。至於梁國源口中最悲觀的形容詞:「全面失控,這是在沙烏地阿拉伯也出現動亂時的必然反應,其衝擊與影響,無法想像。」

簡單地說,「在政治動盪燒到真正的產油大國之前,關於油價波動,都還只是地緣政治的題材效應。」梁國源說。
那麼,局面會不會真的惡化為「恐慌、失控」?

回頭想想波瓦西的困擾。年輕卻看不見未來、長期失業,遇上快速攀升的物價壓力,波瓦西的憤怒,基本上就是許多北非、中東國家的通病。檢視中東、北非國家經濟人口概況,多數國家目前三十歲以下人口占比都超過五○%,去年的失業率、通膨率也都位居高檔,從數字來看,政治改革浪潮即使能被暫時壓抑,恐怕也無法在一時之間完全平息。

其中,人口結構與長期專制下的利益分配不均、產業失衡等問題,並非短期之內能夠扭轉,至於這一輪來勢洶洶的通膨壓力,追根究柢,恐怕還是操之於美國政府手中。

早在美國聯準會去年十一月祭出QE2(第二次量化寬鬆貨幣政策)時,經濟學家就已預言,來自美國釋出的大量流動性,勢將造成新興國家沉重的通膨壓力,直言者甚至批評,QE2是「對世界經濟不負責任的貨幣政策」。

外商撤資 比暫時停產更具殺傷力

波瓦西的困擾無解,民主浪潮持續蔓延的機率也就不低,而即使是政權已經推翻的突尼西亞、埃及,或是強人格達費瀕臨垮台的利比亞,情勢在短期之內也不見得就能撥雲見日。

二月二十四日,外交部駐利比亞代表馬超遠早早就到辦公室,追蹤撤僑計畫的執行進度。「計畫一直都有,但利比亞的航班不斷取消,兩天前,我們才決定改走陸路。」他安排第一批僑民先乘車至突尼西亞,再從當地搭機至德國法蘭克福,而後轉飛台灣。

「當然,到了突尼西亞,還是會有一定的風險。」在還沒聽到僑胞順利抵台前,馬超遠不敢說出「絕對安全」的保證。就他所知,即使強人下台,突尼西亞的街頭抗議事件仍未完全停止,這是政治真空期的必然亂象。

埃及、利比亞的情況類似。政大阿拉伯語系教授利傳田分析,以埃及而言,穆巴拉克下台後,勢必先由軍政府執政一段時間,目前並無法推出一位具有號召力的接班人選,後穆巴拉克的權力真空期,政治的不穩定必將持續一段時間。

「利比亞的情況比埃及更糟!」利傳田強調,強人格達費正與各部落鬥爭,就算格達費垮台,各個部落的鬥爭也才正要上演。「整體而言,埃及與利比亞的人民從來不知民主為何物,從零開始過渡到民主,是需要很長時間的。」

「政治真空之亂,是否會讓各國境內投資於石油生產的外商企業長期退出,進而造成根本性的產量減少,是比暫時停產更值得關注的議題。」瑞士信貸亞洲區董事總經理陶冬如此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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