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水師

From:大都會文化‧時事歷史報

北洋水師是腐敗和糜爛的軍隊?

◎失敗往往首先從內部開始

真正的戰爭,永遠發生在戰爭開始之前!失敗往往首先從內部開始。清政府沒落的專制體制,由此而產生的腐敗政治,進而在軍隊中形成的不良風氣:置民族國家利益於不顧,曲意取寵,一味迎合,追逐個人利益,平日好大喜功,訓練敷衍了事,演習弄虛作假,上下齊心協力搞歪門邪道,北洋海軍的政治素質、道德素質、心理素質、軍事素質低下,軍人缺乏敬業精神和職業意識等等,共同導致了北洋海軍的潰敗。

清政府的專制體制必然帶來政治和經濟的腐敗。在專制體制下,公私不分,朕即國家。老佛爺一個人的喜怒決定著一切。對個人的前途至關重要者,是等級出身,是對老佛爺以及上司的忠誠,是討老佛爺的歡心,討頂頭上司的歡心,並非個人的才華和正當的努力。這種體制限制了人們通過正當合法的途徑、靠真才實學獲取功名前程,鼓勵了人們溜鬚拍馬投機鑽營搞歪門邪道。往往是剛正之士失魂落魄,阿諛奉承之徒青雲直上。

從身居要位的歷屆海軍大臣,到北洋艦隊普通的一員,大家首先考慮的不是民族國家和軍隊的利益,而是個人的利害。久而久之,國家民族和軍隊的事情就蛻變為個人獲取利益的幌子招牌。上行下效,就會在全社會形成一種普遍的猥瑣和鄙俗的風氣,它們像瘟疫一樣毒化著軍隊。再強大的部隊,也難以抵禦這種腐敗的侵蝕。

先看一下總理海軍事務大臣醇親王奕譞。他是光緒帝的生父。多年來,他考慮最多的不是海軍的發展,而是其子(光緒帝)的安危。光緒尚未繼位時,他曾經為太后重修圓明園之事兩次上疏,兩次廷辯,不惜失去官爵,在同治面前「面諍泣諫」,淚流滿面地叩頭申辯不已。但當其子被立為皇帝之後,他就開始千方百計討太后歡心,挖空心思挪用海軍經費修園。他要用滿足慈禧一切心願的方法實現自己的心願。騰挪經費造一個園子,既了卻了太后的夙願,討得了太后的歡心,也讓慈禧早日住進去「頤養天年」,讓實際權力早日轉移到其子光緒帝手中。這是一種既赤裸又深藏的交換,以海軍換取光緒帝親政。

至於海軍的發展,哪有「閒心」顧及!隨著滿族中央政權的衰弱,漢族官僚李鴻章等人紛紛崛起。他們辦洋務、興局廠、練新軍,轟轟烈烈。在相當一部分滿清權貴們看來,北洋水師就是李鴻章的個人資本。李鴻章兵權益盛,禦敵不足,挾重有餘,不可不防。因此,朝臣們為了削弱李鴻章,不惜削弱北洋海軍!限制北洋海軍就是限制李鴻章,打擊北洋海軍就是打擊李鴻章。

戶部尚書翁同龢,以太后修園為藉口,連續兩年停止發放海軍裝備購置費,以限制李鴻章。後來恭親王失勢,李鴻章失去台柱,更加力單勢薄。他不得不面對一個全新的政治考慮:與醇親王以及各位滿族朝臣和好,滿足醇親王挪用海軍經費(實際上削減海軍實力)的要求。總理海軍事務大臣奕譞醇親王欲以海軍換取光緒帝的早日親政,會辦海軍事務大臣李鴻章則欲借海軍重新獲得一片政治庇蔭。就是這樣一些人在掌握著北洋海軍的命運!

大家結黨營私,蠅營狗苟,誰也不會將全付精力投入海軍建設,更不要說全付財力了。一八八八年北洋水師成軍以後,軍費投資就越來越少。海軍只是他們各自政治角逐中的籌碼,誰還真正為海軍的發展考慮?

北洋海軍的命運──縱有匹夫之勇,終究無力回天

◎上行、下效

在這種體制中,大多數人都暗中削其銳氣,按照狗才的標準來規約自己的言行,並積極為做一個取悅上司的「創造性的狗才」而努力。在這種體制中的民族、國家和軍隊,縱有銅牆鐵壁,最終也會被摧毀;縱有匹夫之勇,終究無力回天。

多種資料證明,北洋水師一八八八年成軍以後,軍風被各種習氣嚴重毒化。當時的《北洋海軍章程》有規定,總兵以下各官,皆終年住船,不建衙,不建公館。可一旦教練琅威理離開,操練盡弛。自左右翼總兵以下,爭挈眷陸居,軍士去船以嬉。提督丁汝昌則在海軍公所所在地劉公島蓋鋪屋,出租給各將領居住,夜間住岸者,一船有半。而作為高級統帥的李鴻章,也對這種視軍紀章程為兒戲的舉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直到對日宣戰前一天才急電丁汝昌,官兵夜晚住船,不准回家。有備才能無患,而這樣的軍隊如何打仗?

章程同樣規定不得酗酒聚賭,違者嚴懲。但定遠艦水兵在管帶室門口賭博卻無人過問,甚至提督也置身其間。某洋人偶登其船,見到海軍提督正與巡兵團同坐而鬥竹牌。滿清兵部所定《處分則例》規定,官員宿娼者革職。可一旦北洋封凍,海軍歲例巡南洋,率淫賭於香港和上海。識者早憂之。在北洋艦隊最為艱難的威海之戰後期,來遠、威遠被日軍魚雷艇夜襲擊沉的那夜,來遠號管帶邱寶仁、威遠號管帶林穎啟就登岸逐聲妓未歸。靖遠號中炮沉沒時,管帶葉祖珪已先離船在陸。

官員不能以身作則,軍紀就失去了效益。士兵即使遵守紀律服從命令聽指揮,也是出於無奈和應付,不會自覺和真心實意。規章制度形同虛設。這樣,嚴明的表面掩蓋著的是一盤散沙,全然沒有集體凝聚力和戰鬥力。當時,北洋軍艦上也實行「責任承包制」,公費包乾,管帶負責,節餘歸己。因此,各船管帶平時把經費用在個人前途的「經營」和享樂,無暇對船隻進行保養和維修。致遠、靖遠二艦截門橡皮年久破爛,一直未加整修,兩艦中炮後速即沉沒。英國遠東艦隊司令斐利曼特大發感慨:「中國水雷船排列海邊,無人掌管,外則鐵鏽堆積,內則穢汙狼籍;使或海波告警,業已無可駛用。」

打仗用的艦船不但不保養備戰,反而為了個人私利挪作他用。軍隊參與走私,艦船常年不作訓練,這已不是海軍的個別現象。公家的艦船成為私人的財產:南洋號、元凱號、超武號兵船,僅供大員往來差使,並不巡緝海面。北洋以軍艦走私販運,搭載旅客,為各衙門創收,為自己賺取銀兩。

在這種體制下,大家都唯利是圖,結黨營私,想方設法,捷足先登。當時的海軍大半是閩人。閩人之首劉步蟾則被人們稱為實際上之提督。真正的水師提督、淮人陸將丁汝昌孤寄群閩人之上,遂為閩黨所制,威令不行。甚至在黃海之戰後,有若干命令,全體船員故意置之不理,提督空有其名,令行禁止等於空話。劉步蟾等人還糾集閩人,驅逐督操嚴格的教練琅威理。即使廣東督帶鄧世昌也遭劉步蟾等閩黨嫉恨:致遠戰酣,閩人相視見死而不救。結黨營私的本領真是天下第一!

由於只對上、對個別掌握著自己升遷的權勢負責,而無須對下、對民族國家負責,因此,欺上瞞下,蔚然成風。平日裡訓練,弄虛作假,層層欺騙,邀功請賞。平日演練炮靶、雷靶,唯船動而靶不動。每次演習打靶,總是預先量號碼數、設置浮標,遵標行駛,碼數已知,百發百中。平日操練演習,不過虛張聲勢,取悅上司,應付視察,欺世盜名,以圖加官進爵。不明真相者還以為自己強大無比、不可戰勝呢!

還有一件事情無法解釋:北洋水師發展到一八九四年大閱海軍時,定遠、鎮遠兩艘鐵甲艦主炮的戰時用彈僅存三枚(定遠1枚,鎮遠2枚),只有練習用彈庫藏尚豐!對此,李鴻章不是不知:「鴻章已從漢娜根之議,令製巨彈,備戰鬥艦用」,但最終因為他「個人」內外交困,忙於政治周旋,因此正事一直沒有落實。戰爭隨時都有爆發的可能!軍人時刻應該把戰爭放在首位,積極備戰。但大戰一觸即發,卻不見劉步蟾、林泰曾二管帶向丁汝昌報告,也不見丁汝昌向李鴻章報告。為什麼會有如此巨大的不可容忍的致命疏忽?責任誰來負?即使有人來負,又有誰負得起?

這樣一支軍隊,這樣一種軍紀和作風,這樣腐敗和糜爛,一旦打起仗來,如何不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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